日本的垃圾桶消失過兩次：1995年毒氣事件與2022年的全面撤除

只是買了一杯咖啡

第一次到東京的人，第一天早上幾乎都會遇到同一件事。在便利商店買一杯咖啡帶著走，邊走邊喝，喝完了，然後那個空杯子就開始跟著你一整天。

走到車站。剪票口外沒有，月台上也沒有。搭車、下車、走觀光區，還是沒有。吃完午餐、過完下午，最後是回到飯店房間才把杯子放下。前後六個小時。

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。問去過日本的外國旅客旅途中最困擾什麼，「垃圾桶太少」是最多人提到的一項。邊走邊吃的行程本來就會產生垃圾，找不到地方丟，最後就變成隨手放在某個角落。

但奇怪的是接下來這件事。沒地方丟，路上應該堆滿垃圾才對，實際上卻一個紙杯都看不到。繞澀谷十字路口好幾圈，遇不到垃圾桶，也遇不到垃圾。

下午站在那個路口看更明顯。一次綠燈幾百個人走過去，手上拿著咖啡、飲料、便利商店的袋子。四個角落沒有任何一個垃圾桶。幾個小時後再回來，地上還是一樣乾淨。

兩件事同時成立。這篇要講的就是這兩件事怎麼會同時存在，最後再回答你手上那個杯子該丟哪裡。

先講結論：可以丟的地方是有的，大概八個。只是那八個裡面沒有「路邊」。現在甚至有標示垃圾桶位置的地圖App，不過那種App要在當地連得上網路才用得到，所以日本eSIM、網路方案出發前先決定好比較保險。

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，要回到三十年前。

1995年消失，兩年後又回來

1995年3月20日，星期一早上。通勤尖峰時間，東京地鐵三條路線同時被施放沙林毒氣。

從車廂裡逃出來的乘客一排排躺在車站外的路面上，穿著防護衣的化學部隊從出入口走下去。東京市中心第一次出現那種畫面。

那天之後，各車站的垃圾桶開始被撤掉。警方要求業者配合，整件事就擴散開來。當時經營地鐵的營團地下鐵把全部車站的垃圾桶都清空，私鐵裡的京王和小田急跟進，JR把東京車站、新宿車站地下通道的垃圾桶封起來。

這裡有一個值得停一下的地方。沙林並不是放在垃圾桶裡的。它裝在塑膠袋裡被放在車廂地板上。但被撤掉的是垃圾桶。

因為怕的是接下來。車站裡任何人都能伸手進去、看不到裡面、放什麼進去都沒人會多看一眼的容器，就是垃圾桶。從那之後，日本處理車站垃圾桶時要問的只剩一句話：看不看得到裡面。

兩年後，1997年4月1日，垃圾桶回來了。

但不是原樣。原本全線492組，這次只放回220組，而且集中在站務人員看得到的位置。不到一半，可是確實回來了。

這個原則後來一直在用。2004年3月西班牙馬德里發生列車爆炸案，日本的鐵路公司又減少了一次月台上的垃圾桶。那是放在背包裡的炸彈，發生在別的國家，和垃圾桶無關，但「人多的地方不放看不見內部的容器」已經固定成判斷。

同年5月，JR東日本做出可以看穿內部的透明垃圾桶，從新幹線車站開始設置。東京地鐵也在2005年導入用透明板材的垃圾桶。

所以整個2000年代到2010年代，日本車站是有垃圾桶的，只是看得到裡面而已。然後它們又消失了一次。

然後2022年1月，再次消失

2022年1月16日。東京地鐵在那天結束營業後，把全部車站的垃圾桶一次撤除。隔天第一班車開始，整個路網就是沒有垃圾桶的狀態。

撤掉的是239組。每一組是三格式，分成瓶罐、報紙雜誌、其他。公司說明的理由是大手町站曾多次發現可疑物品，屬於強化保安。1月5日起就在垃圾桶旁邊貼公告先通知乘客。

和1997年最關鍵的差別在這裡。上一次兩年內至少回來一半，這一次沒有重新設置的計畫。「請把垃圾帶回去」變成了正式說法。

四個月後，東京都經營的都營地鐵也做了同樣的決定。2022年5月9日第一班車起撤除站內垃圾桶。東京的兩個地鐵系統在不到半年內先後清空。

所以現在在東京地鐵站找垃圾桶是白費力氣。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。和其他公司共同管理的車站還留著：半藏門線的澀谷站、東西線的中野站和西船橋站。如果你在東京地鐵的車站看到垃圾桶而懷疑自己記錯，多半就是這個原因。

十二家撤掉，一家反而在加裝

撤掉垃圾桶的不只東京地鐵，確認到的就有十二家鐵路公司。

全線撤除的有八家。除了東京地鐵和都營地鐵，還有西武、小田急、東急、京王、京急、相鐵。JR西日本和京阪是部分車站撤除，JR北海道和名鐵則是從沒有站務人員的無人車站開始撤。

把名單再看一次會發現一條規律。全部撤掉的都是載客量極大的都市路網，只撤無人車站的則是因為那裡根本沒有人可以管理。決定的是規模和人力，不是什麼全國性的方針。這也可以拿來預測大城市以外的情況：地方線的有人車站，月台上常常還是有垃圾桶。

然後有一家公司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。JR東日本。

JR東日本不在撤除名單上，反而一站一站導入可以分類的新垃圾桶。先是川崎站，接著2022年12月的東京站和大崎站、2024年3月的惠比壽站和池袋站、2025年4月的橫濱站。

對旅客來說這個資訊很實用：在東京，JR車站遇到垃圾桶的機率比地鐵站高。如果行程是搭山手線繞，記住這幾站就好。

站內小賣店旁邊也值得看。JR東日本車站裡有NewDays這個便利商店，有賣東西的地方附近通常就有垃圾桶。

販賣機旁邊那個箱子，不是垃圾桶

在日本走路，會發現自動販賣機旁邊幾乎都有一個箱子。在一個沒有垃圾桶的國家，那看起來像是路上唯一有人願意留下來的容器。所以很自然會想把手上的東西丟進去。

但那不是垃圾桶，是回收箱。設置目的是回收空容器，所以只收鋁罐、寶特瓶和玻璃瓶。

搞錯的不只是外國旅客。日本做過調查，有42.4%的人並沒有把它當成飲料容器專用的回收箱。實際打開來看，裡面有三成是飲料容器以外的東西，其中沒喝完的飲料佔了大約11%。

所以有一串不能丟的東西：有蓋的外帶咖啡杯、邊走邊吃留下的包裝紙和竹籤、菸蒂、衛生紙、便當盒，還有沒喝完的飲料。最危險的是鋰電池，行動電源整顆丟進去，在中間處理設施可能卡進機器起火。行動電源上飛機另有規定，可以先看日本入境禁止攜帶物品。

也因為這樣，新的回收箱換了形狀。投入口朝下而不是朝上。朝上的話經過隨手就能丟，朝下就得刻意彎腰對準，光是這樣其他垃圾就少很多。業界從2022年10月開始用統一規格生產。

效果是實際量過的。環境省在東京調布市和神奈川川崎市，於2022年10月31日到12月24日之間做了實證事業，各地區的異物混入比例都減少了三成到五成。

正因為這個箱子留在路上，鋁罐和寶特瓶才是唯一還能在戶外解決的類別。日本的飲料販賣機在2025年底大約195萬台。這個數字正在減少，是有紀錄的三十年來第一次跌破200萬台，比2014年的高點少了兩成左右。但195萬台還是195萬台，而且旁邊幾乎都有箱子。

反過來說這也是陷阱。看到路邊有箱子走過去，才發現手上拿的是咖啡杯。這種時候，選項幾乎只剩一個地方。

剩下的就是便利商店

旅途中最可靠的垃圾桶是便利商店。但有一條規則：必須是在那家店買的東西。

那個垃圾桶是為了收在店門口或停車場吃喝之後產生的垃圾。帶回住處之後隔天再拿出來的，就不在這個範圍。在日本那算家庭垃圾。把飯店房間的泡麵碗拿去便利商店丟，嚴格說起來並不符合原本的用途。

以前便利商店的垃圾桶放在店門口，現在很多移到店內，收銀台附近或雜誌區旁邊。原因是半夜有人把家庭垃圾拿來丟。

這個變化有多普遍，有一個具體的例子。三重縣伊勢志摩地區在2015年10月到隔年5月推動把便利商店垃圾桶移到店內，對象的76家店裡有73家、大約96%真的移了。

所以門口沒有垃圾桶不代表沒有。走進去看收銀台旁邊、入口內側或雜誌區附近。找不到可以問店員，說「ゴミ箱」就通了。

便利商店對旅客真正有用的地方是營業時間。大多24小時營業。百貨公司和商業設施晚上八點左右就關門，車站的垃圾桶那個時間也不好靠近。吃完晚餐走回住處的路上手裡還有東西，就只剩便利商店。

第一天先確認住處附近的便利商店在哪裡，整趟旅程都用得到。買水或早餐的時候順便清掉前一天的垃圾。不過前面說過，從住處帶出來的垃圾不在範圍內，那些應該丟在房間的垃圾桶。

丟的時候盡量分對格，大致是鋁罐玻璃瓶、寶特瓶、其他垃圾三格。在日本的便利商店，把客人丟錯的垃圾重新分類是實際的工作內容之一，分對就少一件事。

在車站，進剪票口之前

在車站有沒有垃圾桶，由兩件事決定：哪家公司經營，以及你過了剪票口沒有。

前面說過，東京的兩個地鐵系統沒有，JR東日本有，所以看入口的招牌就能先預測一大半。而且剪票口內側垃圾桶很少，進去之後到出站前都沒地方丟；外側的站體和站前商店街則有很多便利商店和咖啡店。

所以只要調整一個順序，一整天就會輕鬆很多：進車站之前先把手上的東西處理掉。轉三次車的日子，在尖峰時段手上有沒有拿著杯子，差別比想像中大。

如果還是得在剪票口內找，有三個位置值得看：小賣店旁邊、販賣機旁邊、廁所外面。有賣東西的地方附近機率最高；回收箱在多數車站都留著，鋁罐和寶特瓶在那裡解決，車站的販賣機也可以用Suica、ICOCA這類IC卡付款；洗手台附近常有收擦手紙的桶子。

車站越大越有利。東京站、新宿站這種人多又有商業設施的車站，可以丟的地方有好幾處。相反地小車站、特別是無人車站就不要期待。

把行李寄在投幣式置物櫃的日子，順便整理垃圾比較好。置物櫃多半在站內或與車站相連的商業設施裡，附近通常看得到垃圾桶。

新幹線上有

車上的情況不一樣。新幹線有垃圾桶。

不在座位區，而是在車廂之間的通道，就是有廁所和洗手台的那個空間，上下車門附近的牆邊。行駛東海道、山陽線的Nozomi，16節車廂全部都有。

這對旅客很重要。在車站買鐵路便當上新幹線吃是日本旅行的樂趣之一，而吃完的容器不必一路拿到下車。下車前丟在通道，到站時手上是空的。如果接下來幾天要搭好幾趟長途，可以順便評估JR Pass划不划算。

山手線這種市區電車車廂內沒有垃圾桶，地鐵也一樣。在來線的特急列車有些有，但不像新幹線那麼確定。

可以這樣記：要劃位、搭很久的長途列車通常有；不用買票、刷卡進站就上車的短程電車通常沒有。

新幹線月台也值得看一下。月台上的垃圾桶在2004年馬德里爆炸案之後減少很多，但新幹線月台有些車站還留著。

機場和百貨可以放心

講了這麼多「沒有」，也有完全不用擔心的地方：機場和百貨公司。這裡和台灣差不多，看得到的位置就有桶子。

成田、羽田、關西都有，尤其過了安檢進入出境區之後特別充足。安檢前有專門倒液體的地方。

其實旅途中垃圾最多的一刻就在機場。最後一天很多人會把伴手禮盒拆開、去掉外包裝再壓進行李箱。報到櫃檯附近有整理行李的區域，旁邊就有垃圾桶。

所以回程可以這樣安排：住處沒丟完的裝進袋子帶著，到機場一次清掉。退房之後到搭機之間有空檔的日子也不必拿著垃圾到處走。

百貨公司和購物中心集中在餐廳樓層和美食廣場。美食廣場的垃圾桶就在還餐盤的地方旁邊。唐吉訶德這種大型店、AEON這種購物中心也一樣。

公園每個不一樣。上野公園這種大又多人的通常有，社區小公園很多沒有。賞櫻季和祭典期間會臨時增設，同時立分類說明的牌子。去祭典的話攤位旁邊會有桶子，那是收該攤賣出去的東西，接近結束時間常常已經滿到收不下。

標示只有四種

找到垃圾桶之後還有最後一關：它是分格的。不過標示只有四種，不認得漢字也可以靠顏色和圖示分辨。

「燃えるゴミ」是可燃垃圾，紙、包裝紙、沾到食物的東西、免洗筷都丟這裡。「燃えないゴミ」是不可燃，塑膠袋、塑膠容器、小的金屬。「カン・ビン」是鋁罐和玻璃瓶，「ペットボトル」是寶特瓶。

寶特瓶多一個步驟：瓶蓋和標籤要先撕掉，因為材質不同要分開回收，垃圾桶旁邊常有專門收這兩樣的小洞。日本賣的飲料多半會標示「はがしやすい」，意思是容易撕，沿著直向的虛線拉就下來了。

接著是台灣人最容易愣住的一點：沒有廚餘桶。吃剩的直接丟進可燃垃圾，連沾到食物的便當盒、茶包、免洗筷都是同一格。

差別在後端。日本的垃圾幾乎都用燒的。依環境省統計，2024年度直接掩埋的只佔全部的0.8%，其餘都是焚化或回收。

原因是土地。要新闢掩埋場很困難，所以選擇用焚化減少體積，分類標準也就變成「燒不燒得掉」。剩下的掩埋場還能撐幾年也一直在計算，2024年度末的數字是24.9年。

對旅途來說反而簡單：不必把剩菜挑出來，把液體倒掉，其餘丟可燃那一格。看了標示還是不確定的話，丟可燃通常不會錯。但鋁罐和寶特瓶一定要分對，那是要送去回收的資源，混到別的東西處理起來會很麻煩。

一天這樣過

這些規則不必全背。真正需要的是一天裡三個清空雙手的時機。以東京的一天為例。

早上出門前把前一天的垃圾丟進飯店房間的垃圾桶，然後在包包放一個塑膠袋。常跑日本的人都這樣做：便利商店拿到的袋子折起來收著，當天的垃圾全部放進去。聽起來沒什麼，實際上差很多。

上午在便利商店買咖啡和飯糰。在店門口吃完就丟店內垃圾桶再走；帶著走就先放袋子。中午寶特瓶喝完丟販賣機旁的回收箱，這項在路上直接解決。

午餐在百貨餐廳樓層或美食廣場吃，那一層就能全部清掉。下午邊走邊產生的包裝紙收進袋子，經過JR車站時看一下小賣店旁邊。晚上回飯店，整袋丟進房間的垃圾桶。

這樣安排，找垃圾桶幾乎不會花掉任何時間。東京要看什麼、怎麼排，整理在東京旅遊指南。

移動日更簡單：在車站買鐵路便當和飲料，在新幹線上吃完，下車前丟在通道，到站時手上什麼都沒有。

比較麻煩的是早上退房、晚上才搭飛機的日子。行李寄在置物櫃，垃圾卻沒地方放。這種時候帶著，到機場再一次清掉。

每個城市不一樣

前面寫的都是東京，也是最嚴格的情況。越往地方走越寬鬆。

大阪和京都，JR西日本在部分車站撤了，京阪也撤了部分。名古屋的名鐵和札幌的JR北海道只撤無人車站，市區大站都還留著。

不過京都是另一個故事。京都路上的垃圾桶在日本大城市裡算多的，但一到觀光旺季還是跟不上，因為邊走邊吃的人太多。

所以京都市每年秋天都會推臨時措施。祇園有二十幾家店自己在店門口放桶子；嵐山在竹林小徑、長辻通和稻荷兒童公園試放專門收竹籤的桶子。也有店家賣冰淇淋時附上可以一起吃掉的最中湯匙，讓垃圾直接消失。垃圾累積的速度太快時，收運次數會從一天兩次增加到三次。

錦市場等幾條街道還立了牌子，請大家不要邊走邊吃。實際效果是在哪裡買就在哪裡吃完丟掉，很多店家門口都放了桶子。

溫泉小鎮和小城市反而輕鬆。人少所以管理得來，車站和商店街常常還留著垃圾桶。城市越大越熱鬧，垃圾桶越少：大致就是這條規律。

沒地方丟，路為什麼還這麼乾淨

回到一開始的問題。沒地方丟，垃圾應該堆起來才對，日本市中心卻特別乾淨。撤掉垃圾桶的公司當初擔心的就是這個，結果大致上沒有發生。

原因不只一個。但有一個看得見的裝置：條例。

東京千代田區在2002年訂了全國第一個對路上抽菸開罰的條例，同年10月1日施行，11月1日開始收罰金。條例上限是2萬日圓，實際適用2,000日圓。

千代田區全區都是路上禁菸地區，東京車站、秋葉原、神保町和皇居周邊都在裡面。把菸蒂丟在路上同樣算，丟鋁罐等垃圾、明顯妨害生活環境的情況也會開罰。

不是紙上規定，數字看得出來。2021年度開罰2,730件，2022年度降到2,344件，接著2023年度5,687件、2024年度8,032件、2025年度8,862件。和2022年度比是3.8倍。從2002年11月到2026年3月底，累計146,676件。2024年10月1日起，加熱式菸品也和紙菸一樣收2,000日圓。

不只千代田區，旅客常去的區域大多有類似條例。想在路上抽菸的話要找吸菸區。這類規則整理在日本旅遊禮儀。

真正有意思的是，日本自己也還沒把這件事想定。前面提到的環境省實證事業有三個項目：改變文字說明有沒有效、投入口朝下的新箱子有沒有效，還有把箱子整個撤掉垃圾會不會散落。

最後一項才是核心：撤掉比較好還是留著比較好，是實際去量的。撤掉垃圾桶的國家，還在驗證自己當初的判斷。

另一半是清掃。商店街開店前先掃門口是很久的習慣，學校也讓學生自己打掃教室和走廊。路上看不到垃圾，與其說沒人丟，不如說丟了的很快被清掉。

在東京夠早出門經過商店街，會真的看到這個畫面：還沒開門的店，老闆拿著掃帚在掃自己店門口的人行道。而且通常不會只掃自己那一段，往旁邊多掃一點。每一家都多掃一點，整條巷子每天早上就被掃過一遍。沒有任何機關規定要這樣做。

對旅客來說結論很簡單：沒有垃圾桶和路面乾淨這兩件事同時存在，所以把東西放在某個角落會非常顯眼。

自己倒垃圾的話

住飯店，丟房間垃圾桶就結束了。租公寓式的住宿就不一樣，要照日本家庭的方式倒垃圾，規則相當多。

不同種類的垃圾收運日不同，可燃一週兩次、塑膠和瓶罐一週一次，各地區的日子還不一樣。不是指定的日子拿出去就不會收，會一直放在那裡。住宿處通常會貼時間表，入住時看一下。

時間也有規定，大致是收運當天早上之前，很多地方特別寫明不要前一晚拿出去，因為放一整晚會被動物翻。

在日本住宅區走，會看到集中放垃圾的地方蓋著黃色的網子。那是用來擋烏鴉的。

在東京早一點出門就會看到牠們：停在電線和紅綠燈上的大烏鴉，體型和鴿子完全不能比，人從下面走過也不太會飛走。牠們活動的時間和倒垃圾的時間正好重疊。

烏鴉會把垃圾袋撕開翻找廚餘，一撕開垃圾就散了一地。所以要蓋網子。而這裡有個比想像中有趣的地方。

有效果的不是黃色本身。真正有用的網子用的是加了特殊顏料、可以阻隔紫外線的薄膜，靠那個成分干擾烏鴉的色覺，讓牠看不清楚裡面裝什麼。單純黃色的袋子沒有用。各地方政府講得很直接：最可靠的方法是把鳥和食物實體隔開，不是顏色，很多地方還出借網子。

用的時候也有訣竅。垃圾袋要完全收進網子裡不能露出來，網子要像包起來一樣蓋住整堆，邊緣壓重物免得被風掀開。只是隨便蓋上去，烏鴉會從縫隙把東西拉出來。

手上剩下的這些

最後是那些手上剩下、一時判斷不出來該丟哪裡的東西。像咖啡杯這種規則很清楚的其實是少數。

有蓋的外帶咖啡杯要拿回買的那家店裡，不能丟販賣機旁的箱子。空寶特瓶丟回收箱，瓶蓋和標籤先撕掉。竹籤和冰棒棍丟回買的攤位，沒有就先放袋子。鐵路便當的盒子丟新幹線車廂之間的通道。

衛生紙和濕紙巾用廁所最方便。車站和商業設施的廁所，洗手台旁邊常有收擦手紙的桶子，小又濕的在這裡解決。不過桶子小，丟便當盒馬上就滿。女廁的隔間內另外有收生理用品的小桶子。

口罩算可燃垃圾，不要留在路上。菸蒂丟吸菸區的菸灰缸。前面說過，丟在路上是會罰錢的。

購物的包裝要換個做法。日本的包裝很仔細，買一盒餅乾裡面每一片還會再包一次，買伴手禮買多了，光包裝就是一整袋。這種時候在店裡處理掉：百貨公司和大型商店可以請店員當場拆掉外包裝，行李變少，垃圾也變少。如果同時要辦免稅，同一個櫃檯一起處理就好。

真的哪裡都丟不了的話，就拿著走。日本人也是這樣。開頭那個咖啡杯陪著主人在東京晃了一整天，在這裡那不是失敗，那是預設值。

唯一要避免的是把東西放在牆邊或長椅上。垃圾桶撤掉之後車站周邊被留下垃圾，正是鐵路公司現在頭痛的問題，也是垃圾桶回不來的原因之一。

一個塑膠袋就能解決大部分。作為一段三十年、消失兩次的垃圾桶故事的結論，這答案確實平淡，但事實就是這樣。

下次在東京買了咖啡，唯一值得先想一下的是：要在哪裡喝完。在店門口喝完進去丟，還是放進袋子帶到晚上。那一個決定就把剩下的一天定下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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